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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两代华裔美国人的历程和思考

华裔网作者:思渊堂主人

你现在一手拿着「世界周刊」,一手把着一杯咖啡,读这些文字和故事,那么,你必然是下列人群中的一个:华裔美国人;在美华人;美国华人;美国的华人。在美国生活的日子里,无论境况如何,总会碰到绕不过这种区别的时候。刘柏川是本文要说的人物之一。他说:「在历史发展到世界上重要的事非关中国,便关美国的此刻,我身为华裔美国人,这身份使我特别有价值,也使我特别脆弱」。将美国视为梦想之地的华人,血脉里的黄河长江,星条旗下的土地,能够交汇到一起,创造出你的命运乾坤吗?本文叙述的是两代人的经历、观察和思考。

     

王玉彬

 

1955年秋天,王玉彬离开台湾前往美国留学。他从一个穷留学生、打工者,经过30年奋斗,进入主流社会,以IBM高层管理人员的身份退休。2009年,他的自传「东北美国人」(Manchurian American,  iUniversity, Inc)在美国出版。一位读者在纽约亚洲协会听了王玉彬先生演讲后,向我推荐了这本充满传奇色彩的传记。

 

王玉彬的回忆录

在此前的20年里,王玉彬没有安定过。他出生于中国的东北本溪。当地属于已经沦为日本的附庸满洲国。王父不甘做亡国奴,举家南迁定居于北平。不久,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一家随着国民政府长途跋涉,进入内地,中国战时陪都重庆。1945年,日本人投降后,担任政府官员的父亲被派往中国东北接收政权。这时候,王家已经有了四儿一女。父亲久无音信,母亲带领全家,几乎是按照当年逃亡内地的原路,化了两个月时间,返回东北,找到才被中共军队释放的父亲。两年后,王玉彬一家离开大陆,跟随国民政府迁到了台湾。王玉彬在战争年代的颠沛流离期间,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两年以上,但他还是读完了台大。他决心到美国去。和此前20年迁移不同,这是一次自发自愿的旅行。

 

王玉彬合家摄于1941年和1954

              

留学静水小镇

 

王玉彬到位于奥克拉荷马州名叫静水(Stillwater)的小镇上,奥克拉荷马A&M 大学读经济学。初入校园,王玉彬仿佛置身于美国西部片的场景之中:男女学生穿牛仔裤、脚蹬皮靴,一口英语腔调十足,好像另一种外语。美国学生大多数是友好的,哈罗、早安地打招呼,王玉彬不知何以对答,后来想出一计,用中国式的问候回敬:您吃过了吗?听得牛仔们一愣一愣的。

 

            1956年,王玉彬在奥克拉荷马学习期间

好不容易,渐渐适应了课程,又碰到极为严格的教授,磨掉一层皮,论文还得拖到下个学期。转眼就是暑假了,留学生散到各地打工,抓紧时间挣下学费。王玉彬到了纽约,偶然的机遇,被华埠老牌侨社三江会所聘请,组织一场京剧汇演募捐救灾。原来王玉彬一向喜爱京剧,有此一技之长,加上从前抗战期间在重庆读南开中学时,做学生干部并组织京剧社团的长才,竟然将两场汇演做得圆满成功,一场工打下了一千美金回到大学。回到学校的留学生们都得益于暑期工的刺激和激励,每个人发奋努力,为前程搏斗。王玉彬过了论文关,获得了经济学硕士学位,即将离开中西部小镇「静水」,进入美国社会的「深流」,此时,大学也改名为奥州州立大学了。

    

从纽约到IBM

 

王玉彬的纽约之行,除去过了一次唱京戏的瘾,挣了一千元(很快奉母亲之命,寄回台湾还债以免妹妹勉强和人家攀亲),最主要的是,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要跳出华人习以为常、在一个自给自足、封闭的圈子里生活的方式。他决心做一个「真正的美国人」。他看好纽约充满机会,回到那里,开始找工。王玉彬先做了几份低薪水的工作,并计划再去深造,拿一个博士学位;另一方面,他作为家中的长子,负有父母的期望,将四个弟妹带到美国。这些合在一起,成了他再出发的动力。几经周折,王玉彬进入了纽约大学的一项博士课程,半工半读,白天上班,晚上修课。「我的愿望就是进入美国的主流社会。许多中国人认为,中国人面临歧视,在华人圈子以外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我的华人朋友会说,这是他们的国家啊!但我有一个固执的想法,那就是,如果我够努力,机会再小,我也能成功。哥大的李政道、普林斯顿的杨振宁,这两个中国人,不是才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奖吗?」这是1957年的冬天。此时,王玉彬作为外国留学生的见习期近乎过半。这种限制加上自我期望、继续上学的代价、以及家庭重任,令他神经高度紧张,处于焦虑之中。但进入美国主流社会,做一个美国人而非一个被迫离开祖国的移民的决心,并不因此而消退。在这个意念之下,王玉彬和老朋老同学们分道扬镳,后者在中国人圈子里,按照传统的习俗生活,而他则和外国人结交,泡在一块。也许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吧,王玉彬抵达美国三周年之际,他站在实现美国梦的十字路口之时,一个白人女性进入了王玉彬的生活。

              

女友萝雯娜

 

萝雯娜(Rowena)是在他到新学院(New School)听课时认识的。她是一个院长的秘书。两人的恋情进展很快。王玉彬在罗雯娜的帮助下,搬到了一个环境较好的公寓,离她的住所只有三个街口。实际上,王玉彬常常在她的公寓过夜,不过俩人从未有过亲密的关系。但他们确实在一起生活了:吃馆子、看电影、逛街、购物甚至遛狗。王玉彬记忆中的华人老友渐渐淡出了,眼前是活生生的一个美国女人,漂亮、聪慧。「当萝雯娜把我拢进了他的生活,我感到开始了美国化的过程。」

然而,生活走入到某个深度的时候,王玉彬的「美国化」似乎和真正的美国人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有了些微的不协。有一次和萝雯娜去长岛度假,在一家店里,一个当地白人挑衅地说,这是他一辈子在此地见到的第一个外国人,「美国他娘的怎么啦?」去到店外,自行车胎被戳破了。更大的问题是恋人关系。王玉彬和萝雯娜交往了很久,但从未有亲密关系。王玉彬为之苦恼但无可奈何。美国女孩子竟然如此保守,他有怎能不比她表现得更加保守呢?但萝雯娜却提出结婚,有点吓着了王玉彬。因为他感到自己的学业、事业和长子的责任尚未了却。他的母亲也突然改变态度,反对儿子和一个外国人结婚。偶尔一次,萝雯娜的继母劝他说,「还是早点结婚吧!她可深深爱着你呢!萝雯娜经过了三次短暂失败婚姻,一定希望早日安定下来」。王玉彬惊呆了:他的恋人,如此美丽高洁的女孩子,已经有过三次婚姻了?本来一直自认很美国化的他,立刻想到了传统中国人的观念:娶妻当娶清白的闺秀。他觉得自己毕竟不能违背这个传统!在王玉彬的责问之下,萝雯娜承认有心理负担,不敢向他坦白。此后两人的感情有了隔膜,渐行渐远。萝雯娜伤心之余,变成了一个很「典型的」美国女孩,喝酒、深夜party不归。也许为了忘却和疗伤,在联合国工作的她加入了海外工作团,从此飘零海外,而王玉彬也和她正式结束了恋人关系。一直到70年代,萝雯娜才回到纽约。那时她已经病入膏肓。当两人再次见面,20多年过去了。一天,王玉彬在纽约医院的顶楼阳台,推着轮椅上的初恋情人,一同眺望夕阳下的东河,一艘驳船缓缓远去。这时的王玉彬,已然实现了他的美国梦,在IBM担任高管。然而,往事不堪回首,言语难以表达万千感慨!几天后,萝雯娜去世了。王玉彬写道:「萝雯娜占据了我生命里的三年。她是我的初恋,曾是我的安全港湾,也是我望去美国的一扇窗口。我痛悼她的去世」。

     

梦想美国和美国梦想

 

在和萝雯娜结识不久之后,王玉彬在IBM找到一份工作,逐渐稳定下来。他从底层做起,细心观察美国大公司职场的运作。时值IBM飞跃时期,市场需求很大。由于他在统计上的才能,王玉彬在预测市场的项目中,运用新的方法,推算出的结论比从前的模式大有进步。为了更大的发展,期间他还被先前的老板挖到「施乐」复印机公司,担任部门经理,后来复回到IBM,从此进入管理阶层。当时,在IBM这样的大公司里,华裔极少。但王玉彬并不感到有歧视性政策和做法。能力、勤劳,为他带来职场的步步成功。老板和同事虽然个性有别,但善待于他,其中的几位,还成为一生的好友和知己,在工作和生活上都予以相助。后来,随着美国平权法案的实行,少数族裔在雇用政策上获得某些优先考虑,王玉彬还感到不自在,因为他可是凭真本事成功的。

    

做完全的美国人

 

王玉彬非常有意识地追求一个他认为是完整的美国梦。他不去华埠见老朋友,和美国人同事一起看球、去酒吧。公司里本来华人就不多,但他特意保持的行事作风也让他和少数的华人拉开了距离。他刚到施乐上班时,一位华人图书馆员陪他去买新车。车行的老板见是一个华人,态度有点轻慢。王玉彬有本事比美国人还要甩派头,为了就是颠覆别人的偏见,认为中国人总是谦卑恭敬。结果把那位华人同事吓坏了,从此不再交往。在罗切斯特理工大学兼职教统计学课程时,王玉彬也看不惯一位华人教授「温良恭俭让」的处事方式,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我和自己的同胞疏远,以为揉碎自己的族裔的历史是一种自我改进的努力呢!”」正是有这种想法,王玉彬谈恋爱都是找白人女孩。在罗切斯特时,他的生命中出现了第一个华裔恋人。「不知何故,我和她相处有点不自在。她是我在美国交往的唯一的华人女孩。从前都只和美国女孩交往的。也许,中国悠久的婚恋传统和仪礼让我犹豫不决。或许,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尽量美国化生活方式使得我避免和华人女孩接触吧!」然而,却是这个来自台湾、努力打工的漂亮高个子女孩,后来成为王玉彬的妻子。身为第一代华人移民,其实他并不能脱离华人传统观念,甚至勉力实行着这种家庭的责任。千丝万缕之间,虽然在工作和社交上努力同化,但还是爱上了中国姑娘,组成了圆满的家庭。

     

晚年的反思

 

在撰写这本回忆录时,王玉彬忠实地记录当年的思想和行为的轨迹。这样一段历史,呈现在我们今天的读者面前,自然不是仅仅激发我们猎奇的心理,更不是供我们后辈论其是非。王玉彬写下那段故事,一方面是看到老辈渐渐凋零,个人亲历的历史有传给儿孙辈的价值,另一方面,也是体认到,华人移民和认同美国文化,是一段华人共同的历史、集体的记忆。从早期的劳工移民到华埠的建立,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社区里生存、发展,到各个留学生时期,华人力争进入主流美国社会,并且其中多彩的体现,其实都是一个身份认同的问题。王玉彬先生是其中的一位,而且是经历颇为特别的一位。他为什么会刻意走一条道路,认为中国的传统务须揉碎、抛弃?是对当时社会排斥少数族裔的极端反动吗?还是那是进入主流社会的必要手段?2008年,王玉彬重着戏装,在洛杉矶的一个华人区表演京剧,台下喝彩连连。这时候,他不免回顾一生走过一圈的人生:「这么多年来,我决意做一个地道的美国人,抛弃我东北人和台湾人的渊源。初到美国那段时间,我自我误导了达到美国梦的方式:背弃传统中国的一切、包括视我的努力为唐吉珂德式徒劳的华人朋友们。这使得我成了孤军作战之士,而那战场上的竞争在我看来是不公平的。回想起来,我当时怒气难平,认为中国人在美国受到了歧视,而太多的中国人似乎接受了这种现实。多少年来,我的生活和行为都出自于这种信念。而当我踏进『高管阶层』后,却发现处于另一种孤军状态。我都不认识几个中国人。」王玉彬认为,实际上,他在职场上很少受到过歧视,一切靠勤奋和智慧获得。总结30年在美国大公司工的经验,王玉彬说,有时对于「歧视」少些敏感未必是坏事。因为过于敏感也会令自己未努力、先泄气,导致降低奋斗目标的门槛。 

 

一个圈子下来,老年的王玉彬于2008年重回舞台,演出了京剧中的角色。

     

刘柏川

 

通往华裔美国人的道路,以留学生身份来到美国的第一代移民王玉彬先生走得多姿多彩。有着类似背景的新移民们,包括笔者在内,从中可见到自己的身影。对于我们的后一代,也就是俗称的ABC而言,这一辈的经历,是他们眼中的历史。而他们不仅想了解这段故事,也以更加直接的体验和深刻的思考,来衔接并发扬那段历史。刘柏川(Eric Liu)的著作「偶然生为亚裔人」(台湾天下文化中译本,尹萍译;The Accidental Asian: Notes of a Native Speaker Vintage)正是这个衔接和发扬的结果。

 

 

偶然生为亚裔人的中英文书籍的封面,毛笔和自来水笔一头一尾巴,用叉子吃米饭,显示了华裔美国人的两难和尴尬。

   

 第二代华裔美国人

 

刘柏川,1968年出生于纽约,毕业于耶鲁大学及哈佛大学法学院。曾经担任参议员的助理、克林顿总统演讲撰稿人、白宫内政委员副主委等职务。同时,刘柏川在美国主要新闻媒体发表文章,评论时政。他的父亲刘兆华来自台湾,是前行政院副院长刘兆玄的二哥。刘兆华是王玉彬的同代人,并且有相似的经历。刘柏川作为土生土长的华裔美国人,对于自身身份的定位深入思考,写这本书时,他29岁,记录的是他追求同化的动人历程:「其实柏川的经历代表了他们父子两代人追求『同化』的努力,只是第一代的移民在赤手空拳的奋斗中不暇计较得失,而柏川却恨不得把自己生命的第一个四分之一当作他父亲生命的第五个四分之一;失去的是父亲身上丰厚的中国文化,得到的是充满疑虑的认同」(刘兆玄序文)。

令我吃惊的是,开篇刘柏川怀念早逝的父亲的文字,就和王玉彬当年的情结如此相似:「与种族烙印的羞耻与阴影抗争的是我,不是父亲。我希望投射出『正常』的影像,遮蔽任何真实或想象的残缺。在美国社会里当华人男孩,我已经习惯于摆出门面」。这里所谓的「摆出门面」和王玉彬过度的防卫心态是一样的。可以想见,一旦认识到或者以为有某种尴尬时,做一个华裔美国人的尴尬是家常便饭。

   

新的出发点, 更深的思考

 

和王玉彬的自传不同,在其余的篇幅里,刘柏川没有讲许多故事。或者,故事大多融化在他的思考和议论之中。下面是书中的精华论点:

 

论美国人的意义的变化及其在此环境中的「同化」:

 

美国人的意义,在我生命的二十九年中已经经历了一场革命,这革命是肤色、阶级和文化上的。但「同化」一词的意义在此期间并无改变:它仍然指的是「白化」,「白」仍然是权力的同义词;同化也仍然隐含着羞辱,当有色人种想要拥有权力时。别人认为他应该感到羞耻。

「这个世界不再是白色,而且永远不会在是白色」。美国黑人作家詹姆士灭鲍德温在一座瑞士小村庄住过一阵子后如此写道。.....「美国人不可能重归这欧洲山村似的单纯。我其实在任何美国人的眼中,都已经不是外乡人。」当我思索自己的心路历程、我的家人的一生经历时,鲍德温此言这是我心中所感。我在这里,立足于一个新的国家。我不是放逐者,不是拘留的异邦人,而是国民。......不过我也不承认「内在白」。我并不想成为白人,只是想融合。

也不该把同化看成失落。应该认识到,所丧失的不见得有那么神圣。如我所说,我的华人成分已不很多,我也常决心多保留一些传承。但我的忽略、遗漏,真的完全错误?我也许生而为一个华人小孩,但要维持为华人,必须父母和我不断地增强我的华人特质。但我被放任自由,结果就受到各种激流的冲刷。必须记得,这样做是破坏也是创造。激流中会有新的东西出现。......每一个同化的例子中都有对历史的反叛,但其中也有一种命运,就是重新定义历史。做为现代美国人,在精神上、血液里,其意义都比以前任何时代更混杂得多。

   

论家庭、个人和少数族裔的困境与出路:

 

被指为香蕉,表示站在阶级与种族的倒楣十字路口。又因为阶级是唯一的比种族更令美国人难以启齿的话题,一个少数族裔攀登社会阶级阶梯,往往受到有意的贬损和污蔑。污蔑中通常暗示了强烈的背叛感:被同化的人背叛了他的同类、他的阶级、他的家族。

我的父母偶然教导儿女其祖先的传统与「教训」,但让儿女们感到,只要认为适当,儿女有权融合、接受他们遇到的任何一种文化。简而言之,我是在同化的气氛中长大,自小便认定这个地方是我的。并不是说父母告诉我要像一个美国人,这正是重点之一:他们并没有要我怎样,只说要做个好小孩。他们相信我会知道自己的路,而我,以他们为典范,以周遭如圆庐罩顶的文化为导航灯,果然找到了自己的路。

我也常常知道,有时甚至希望,别人认为我是亚裔人中的「例」’。我以「非典型」亚裔人自豪,高兴自己是军官训练团唯一的华人,或参加了这个那个俱乐部。讽刺的是,如此努力破除刻板印象,结果却像扛上了这个枷锁。......一直到现在,我才能评估少年时的想法和做法。现在看出,我走的直路并不是唯一的甚至也不是最好的路。这条路也学能够超越种族,却不一定有必要尝试。种族认同有时像脚镣手铐,但它并不仅是一种束缚。我如果早些认清,种族认同也不是「不接受便消除」,当可以省掉很多让我头痛的事。

  

论自己的婚姻(刘柏川的太太是一个白人)

 

我不否认文化以看不见的方式影响我。我习惯冲淡种族差异,这是否影响我对女性魅力的判断呢?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我还是不相信自己只是受制于潜意识中的恐惧。我作选择。我决定与凯若深入交往。不是跟一个「白女人」,不是跟一个没有名字的「白种女人」的模式交往,而是和凯若榆海曼。......今天,异族通婚日渐增多,但仍不普遍。很容易把每一对通婚的夫妻都拿来做文章:性别政治、各种肤色的相对价值、其中一方的隐藏性不安全感,等等。对,有时候对别人的爱是自厌的另一种表现。有时候婚姻是最高形式的自我否定。但有时候,套用弗洛伊德的话,婚姻就是婚姻。

 

刘柏川继续为华裔美国人发声

 

显然,刘柏川所代表的一代和他们的前辈有明显的不同。按照刘柏川的说法,前辈是在不自觉和半自觉中,勉强地或不自愿地接受同化,而新的一代,就像在书写人生冒险故事的第二集,在接力赛中跑第二棒,「我一出子宫便开始冲刺,手里拿着棒子,渐渐对自己的步伐、呼吸及脚下的跑道更有把握。眼睛向前,从不回头」。刘柏川代表了在此地出生的华裔美国人的挫折和奋斗、疑惑和思索,对后来的同类人的自我身份认定有很大的帮助(ABCAmerican Born Chinese一词在本文的讨论的语境中有点牵强了。因为他们实际上是真正的华裔美国人American with Chinese Blood, ACB)。早期甚至后期的以做华裔留学生开始的华裔第一代移民如王玉彬刘兆华一代人,从经历外在环境的变化开始,经历和感悟同化过程;刘柏川以及后来更多的第二代华裔美国人,更需在内心衡量身份和认同。这个变化,首先物质环境上不再有逼迫,身份的困惑则与生俱来,迫使其在思考上更加深入,从而对美国社会的整体贡献也更多。此书出版后10多年后的今天,刘柏川进入了中年,仍然在为同化和身份地位发出自己的声音,并进一步在政治和文化意义上,在种族和种族融合的背景上,开拓在本书中开始讨论的亚裔人的概念,力图找出其中「我是谁」这一探索的积极意义和在美国多元文化中的位置。

他在西雅图定居后,在华盛顿大学出任教学,并主持一个名字叫《西雅图之声》的电视采访专题节目。2009年,刘柏川与人合著出版了《想象力为先》(Imagination First),探讨想象力在教育、艺术、政治和商业活动中的作用。2011年底,他有出版了另一本著作《民主的花园》(Gardens of Democracy),继续深入他关于政治和经济问题的思考,力图打开美国的政治和公民议题辩论的死结。显然,刘柏川正在以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亚裔的政治参与能力和能量。亚裔在美国公共生活中的价值,在新一代的华裔的思考和参与中,正在被赋予崭新的意义。

     

完满的圈子和翻不回的书页

 

在写完本文前一夜,我在位于纽约华埠的佩斯大学剧场观看纽约梨园社冬季京剧汇演三场中的首场。剧目是「扈三娘」、「文昭关」和「霸王别姬」。演出精彩,气氛也很好。场内座位约六百,观众近四成,多为中老年人。我立即想起了王玉彬自传最后一章,讲述其老年时,又在京剧演出中担任角色。这一章题目是「功德完满」(Full Circle)。对于刘柏川的一代,他们的思维和行为是如箭疾行,不会也不必有这样的圈子了。第一代移民还是不断地会进入美国,但更多的第二代甚至第三、第N代涌现,代表华裔美国人发声。华裔美国人的生活展开了新的一页,既不会合上、更不会翻回去。是耶非耶?得乎失乎?值得你我关注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