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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该迟到的行动,就差十天

华裔网作者:茅塘庄主

牢记历史,是一个民族和国家的应有;敬仰英雄,是一个民族的应该!一个民族连他的英雄都不尊重,这个民族就是一个人面临祸患的民族、悲哀的民族、走不远的民族。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群比较特殊的人,说他们特殊,并不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而是因为他们肩上所担负的使命和责任。

他们并不是受政府指派的工作人员,而是一群志愿者。从2011年开始,他们自筹资金,在暨阳大地上搜寻活着的抗战老兵,给这些当年为国家民族浴血奋战现今行将就木的英雄送去尊崇、温暖、关爱,他们走遍了诸暨的山山水水,角角落落,各种艰辛、快乐与悲伤,都反映在每一位志愿者身上,他们没有报酬,还得自费出油钱、饭钱、礼物钱,更得赔上大量的时间,在当今社会中,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群“特殊”的人。

通过志愿者提供的资料,当看到当年的抗战勇士,家庭贫困,晚境凄凉,老无所养时,当看到躺在病床上,年近百岁的老兵举起瘦弱的右手艰难敬礼时;当看到志愿者将“我们爱老兵网”抗战老兵纪念章佩戴在老兵胸口时,当看到这些百岁老兵、九旬老兵激动痛哭的场景时……我被深深地震撼了!

我决定加入这个队伍,去做一个志愿者,用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给抗战老兵送去一些温暖和关爱。

根据资料,我选择了第一个关注对象,准备过几天,稍微空闲点,就去探访东白湖镇陈蔡村的抗战老兵蔡裕朗。

蔡裕朗,生于1919年,昌文小学毕业后,1938年19岁时,就去浙江省省长黄绍竑在丽水玉溪村办的兵工厂工作。厂长王祝民(广西人),厂务主任徐幼初(诸暨人)。主要做仓库管理,搬运、统计、发放弹药,先副工,后正工。当时有四个工厂,分别是一厂生产步枪,二厂生产轻机枪,三厂生产手榴弹、枪榴弹,四厂生产普通机器。直到1943年日军进攻方岩,兵工厂受到威胁,搬迁去福建南屏。因为家里来信,催促成亲,所以蔡裕朗没有跟兵工厂一起去福建,而是回诸暨老家结婚。

回家大半年后,年轻的蔡裕朗又抑制不住抗日激情,毅然告别新婚妻子,参加了抗日队伍――浙江保三纵队,当时的司令叫苏本善(湖南人),部队转战于嵊县谷来一带。抗战全面胜利后,蔡裕郎才放下枪杆,回乡务农,直到今天,他已经96岁了。

在见他之前,我的心里忐忑不安,觉得他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很多故事,怎样才能挖掘出来呢?他的身体还健康?神智还清爽吗?我应该给他怎样的关爱呢?我又该用怎样的心情去解读他这本隐藏了96年的书?自从了解蔡裕朗老兵简况的那天起,我仿佛与他有了某种缘份,设立了某种约定,虽然,这是我单方面的约定,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同意我的邀约。我希望尽快见到他,向他表达一位晚辈对前辈的尊崇,一位新兵对老兵的敬畏,一位普通的中国人对抗战老兵的温暖和关爱……

今天一早,我终于按捺不住激动急迫的心情,单枪独骑,驾驶着那辆木马人越野车,冒着蒙蒙细雨,向东白湖镇陈蔡村进发。将近目的地,雨渐渐地停了,太阳从云层的包围圈里突破而出,发出耀斑绚烂的光,似乎在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整个天空也越来越亮堂起来。

我在陈蔡村有几个一起当过兵的战友,年轻的时候常常来玩,所以比较熟悉境况,但我今天没有惊动他们,我想唱一台属于我们俩个人的戏,不想有太多的干扰,不需要观众,只想一个人,去面对他这张阅历96年的苍老脸孔,去安安静静地凝视他的生命,去恭恭敬敬地触摸他的双手,用顶礼膜拜般的姿势向他敬礼,用葵花向日般的态度倾听他的故事……

不费什么周章,我就找到了他家。穿过一座斑驳破败的门台、院落,来到他居住的地方,走进低矮阴暗的房间,简陋的摆设依旧,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只看见他挂在墙壁上的那幅遗照:他,一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就这样孤独地贴在墙壁上朝我慈祥地微笑着!我的心突然被猛击了一下,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的儿子告诉我,父亲走了,还不到10天。

10天,一个多么短暂的时间,又是一个多么残酷的数字,说它短暂,10天时间仿佛一瞬时就过去了,说它残酷,10天时间竟使人阴阳相隔,竟使我与一位老兵的约会化成泡影,但我的遗憾、疚责、怀念也许会漫无边际,超越时空。

按照规定,从找到老兵、到老兵去世,志愿者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所以每次送老兵最后一程,就是我们与老兵约会的终止与结束,它注定没有结果。或者说,注定是一个悲伤流泪的结局。

当我写到这里,忽然顿悟:时间竟是如此紧迫,容不得你有一刻的迟缓,因为抗战老兵都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的平均年龄超过了93岁,他们每天都面临着死神的邀约,有时当刚寻找到一位老兵还来不及记录老兵口述,仅仅几天时间,他就走了,你甚至来不及第二次去看望他……就像我今天一样,空留下满腹的惆怅和遗憾!

蔡裕朗先生的儿子比我年长,有六十多岁了,我叫他蔡大哥。他给了我几张照片,并告诉我许多关于父亲的细节,我把它记录下来,聊作记念。

照片上的老人,多么慈祥呀,谁能想到他曾是抗曰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勇士呢?但他如此标准的一个军礼,反映了当年经历过的军旅痕迹,依然掩饰不住年轻时报国从军的风采。

这是她的第二任妻子,他和她的爱情足可以写成一部长长的书。第一任妻子为他生下一双儿女后就死了,他把她从很远的地方接来成婚,她再也没有生育,却视他的一双儿女为己出,百般疼爱。她是地主的女儿,而且比他年长,文化大革命中受了很多冲击,连带他也受了很多委屈,但他无怨无悔,俩人相濡以沬,白首到老。原来,她曾是他抗战时期长官的妻子,长官在抗战中牺牲后,他一直履行着长官灵前的承诺,暗暗地照顾她,关心她,直到前妻走后,俩个有情人终于结合在一起。可惜,这场扮演爱情戏剧的主角走了,我再也听不到他们婉转动人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了。    他还是一个有雅兴的人,喜欢种花弄草,特别喜欢牡丹花。这是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他亲手种的牡丹正盛开着美丽的花朵。

而今,这株长了几十年的牡丹,突然枯萎焦黄了,遮阳网也挡不住它败落。难道牡丹是通灵性的,它也想追随主人而去?

这是他常坐的地方,石凳犹在,风物依旧,老友还在念叨着他的趣事,而他却像一阵风一样,远远地,吹走了。但我的耳边,分明响起了风的呜咽声。

让我们还原10天前,蔡裕郎先生弥留人间的最后一晚。六点左右,吃过晚饭,蔡老先生起身,自己慢慢行走至里屋睡觉。女儿也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身患多种疾病,但非常有孝心,一直是她在衣不解带地服待父亲。见父亲睡觉去了,女儿对弟弟说:“六朗,我感到自己吃不消了,必须给父亲请个保姆了,如果我吃勿落翻倒了,父亲真要吃苦头了。”这是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一个月几千元的保姆费用又从哪里来呢?

八点左右,屋里床上忽然传出父亲的 糊言乱语声,女儿赶紧奔过去,一听,断断续续是这样的意思:我不能拖累女儿,不能拖累女儿……原来蔡老先生耳朵很好使,他刚才听见了女儿的说话,心中不忍拖累女儿。女儿抱住父亲,放声大哭。

八点半,救护车还没到,蔡裕朗先生在女儿的怀抱里,气绝身亡,无疾而终,享年96岁。

本不该迟到的行动,就差十天,十天的功夫,至少知道还有人寻找他们、怀念他们,给他一些精神的慰藉,让英雄安笑天堂。在物质充满了国人的整个毛孔的时候,我们的后人是否走的有一点太远,知到今天的安宁幸福是谁给我们打造而来的,天万别学狼心狗肺,得心存感恩,要不,好日子也不会过得太长久。这不是危言从听,都想享受,谁来保卫;不记牺牲和英雄,又有谁去牺牲,当那连个尊敬都没有的不茅英雄呢!

我们的社会,应该回归到一个正常的秩序轨道;一个正常的社会,绝不是一味物欲横流。

发布日期:2015-8-25 15:30:23